當初翻北海道旅遊書,對於觀光客非去不可的小樽札幌興趣缺缺,但卻一眼就被知床一大片翠綠森林的照片吸引。知床於2005年被列入日本的世界文化遺產,有山有海還有豐富的動植物生態系。遊覽知床有很多方式,可以選擇搭船從海上繞行知床半島,也可以像我們一樣走入森林近距離感受它。

知床五湖森林區是棕熊的家,在棕熊活動的5/10 - 7/31期間,需要有專業嚮導帶路才能進入。實際上,知床五湖有三種走法,一般團客大多是走最外圍的遊步道,這部分安全也不需要嚮導,隨時可以走,而一小時半的小圈路線,和三小時的大圈路線,在棕熊活動期都需要嚮導帶領才能進入。嚮導們受過專業訓練,如果真的遇到熊能判斷、應對。除此之外,跟著有豐富知識的嚮導走,能知道很多森林的小故事,走起來更有意思。

知床五湖的官方網站上可以事先預約嚮導,在遊客中心現場直接團報。我在網路上看到有人分享岩本秀竜(Iwamoto Hidetatsu)的導覽很不錯,而且會講英文,所以早早就跟岩本先生約好時間了。(嚮導資訊可以參考知床五湖官方網站https://www.goko.go.jp/multilingual_hantai/ground_pathway.html

我們預約早上8:20出發,是這天最早出發的一團,除了我跟老王,另外還有一對日本夫妻。岩本先生說,鳥類在早上比較活躍,這時段很適合喜歡賞鳥的人。另外,我們人數少也更有利於觀察和行動,因為人數一多,動物和鳥兒聽到聲音就老早避開了。

由於當天清晨一度大雨,我們換上岩本先生提供的雨鞋,上完廁所(因為開始之後有三小時都不能上廁所),並再次確認身上沒有任何食物之後才出發(任何食物都可能吸引棕熊)。

知床五湖步道的起點是一間放映室,每個人要進入森林前,都要在這裡觀看影片的說明,了解如果遇到熊要如何應變自處。影片裡傳達一個很重要的觀念,「避免危險最好的方法,就是不要遇到熊」。其實棕熊大部分是草食性的,會攻擊人類往往是受到驚嚇造成。為了不要遇到熊,嚮導一面走會一面拍手並發出「吼吼!吼吼!」的聲音,如果棕熊在附近就能提早迴避。畢竟,森林是棕熊的家,人類是來打擾的訪客,尊重森林的主人,降低對他們的干擾,才能讓人、熊與自然平衡共處。對了,由於森林是單向通行,所以一但遇到熊,很有可能必須中斷導覽取消行程,因此岩本先生一面走一面說「真的不希望遇到熊啊」。

放映室裡面的白板上,記錄了最近的棕熊蹤跡,岩本先生說,我們要走的五湖區域裡有三隻母棕熊,夏天一到,這裏有母熊又有好吃的食物,因此會吸引公熊從其他地方前來求偶和覓食。(我們回到台灣後,甚至看到有人分享在一般公路上就看到公熊的身影呢!)

這片森林裡水芭蕉大片大片地生長著,這對棕熊來說,根本就是吃到飽的天堂。葉子被吃掉的水芭蕉,留著根明年就還會再長出來,所以棕熊很聰明,他們不會一次吃掉同一個區域所有的水芭蕉,也不會把根通通挖掉,他們會像這樣東吃吃西吃吃,這樣子才能讓這片水芭蕉天堂生生不息。

清晨的森林很安靜,我們放輕腳步聽著周圍的鳥鳴,岩本先生不斷告所我們這是哪一種鳥的叫聲,可惜鳥類的日文名稱我記不熟,沒能一一記下。但是光聽這些聲音,就能很明顯知道,這是跟台灣完全不同的森林,連鳥叫聲都是沒聽過的、新鮮的旋律。

離開放映室進入步道前,岩本先生發給我們一人一支望遠鏡,並教我們如何對焦。這輩子完全沒用過望遠鏡的我,試了一個多小時才慢慢抓到訣竅。岩本先生說,當初他可是花了半年以上才能熟練地使用。在岩本先生的引導下,我第一次用望遠鏡清楚地看到樹上的黄鶲(キビタキ),以及湖對岸遠處的鴛鴦,這些色彩鮮豔可愛的鳥兒出現在我的望遠鏡視窗時,實在令我又驚又喜,看著看著都不想離開,實在太可愛了。

由火山地形形成的知床,土壤不易樹木紮根生長,強勁地海風也常吹倒這些淺根的樹。然而,這些倒掉的樹卻成為新樹苗和各種植物生長的「土壤」。

此外,還有一種「只剩下樹皮也能持續生長的樹(水楢ミズナラ)」,它的維生系統都包含在樹皮裡,所以就算內部已經空洞,還是能持續向上生長,並生出新葉。這都是自然的生命力和智慧。

走著走著我們在一根椴鬆前停下來,仔細一看,上面竟然有棕熊的爪痕!岩本先生說,棕熊很會爬樹,會爬到樹上覓食,但是卻不太知道怎麼往下,所以常常是抱著樹幹「滑下來」,快到的時候又一屁股「碰」地掉下去。光是想像這個畫面就覺得好可愛啊!

路上我們還看到春蠶的殼、活生生的蠶、綠色樹蛙、雨後的清晨才會開花的幽靈草、正在曬乾翅膀的蜻蜓、松樹的花、松鼠吃剩的核桃殼、熊大便和鹿腳印等等。要是沒有觀察力敏銳的岩本先生帶路,這些可愛的、驚奇的小細節,我們這種外行人應該很難發現吧。

最後我們來到著名的木棧道草原區,在1914年和1937年,日本政府曾經兩度想要開墾這裡為草原放牧區,最後都以失敗收場,但這些土地卻都在開墾時期,以非常廉價的價格轉讓給開拓者。1964年知床國家公園成立後,為了避免土地持有者或開發商恣意開發破壞環境,斜里町在1977年發起「知床100平方公尺運動」,以每100平方公尺8000日圓的價格,向全國募資,借助全國人民的力量買回這470公頃的土地。直至2010年斜里町成功買回所有土地,近一步修法限制土地讓渡,也開始後續的復育計畫,希望能永久保護這片森林。怎麼能有這麼聰明的作法!難怪這裡沒有蓋得亂七八糟的民宿或商店,能夠保存自然景觀啊。

我們確實走過五湖,也看到了還算清楚的知床連峰倒影,但說實在的,我已經忘記哪一湖是哪一湖了,我想這趟森林之旅,重要的不是看了幾湖,而是真的了解它豐富的生態,以及森林的生態系統。岩本先生向我們解釋,山上留下來的雪水,充滿礦物質和養分,灌溉這片森林,為森林裡的動物提供豐富的食物,熊、鹿或其他動物們吃了森林裡的植物或樹木果實後,再透過排泄將養分送回到土壤裡或留到水中,這些富含營養素的水流入河海裡,不只也餵養了魚類,最後也會透過自然的水循環,在降雨、降雪後回到山上,開啟下一輪的循環,讓森林生態能永續不斷。

    なつ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