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7月18日,我由神戶搭乘渡輪抵達小豆島,綿綿細雨中搭著上只有我一個乘客的巴士,來到我在小豆島的落腳處,「コスモス有機園」。
沒想到當天晚上小豆島就刮起颱風,19日也是一整天狂風暴雨,眼見10天的 WWOOF就這樣被颱風用掉兩天,20日好不容易太陽露臉,以為總算可以工作的時候,HOST竟然跟我說「今天休假」。休假=觀光,照理說應該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,然而沒有計畫的情況下突然要休假,還真的令我不知所措,匆匆忙忙查了車票資訊並和HOST家時間後就出門了。今天使用的是小豆島的Free Pass,可以任意搭程島內公車。小豆島不大,但是景點之間用走得還是太遠,如果能騎腳踏車應該是更好的選擇,只是腳踏車價錢也不便宜、又要考量回程必須還車等等問題,所以我最後還是決定以公車代步。
剛在鳥取攻頂大山的我,對於爬山的熱情高漲,於是決定前往小豆島上著名「寒峽溪」。寒峽溪是日本百大風景名所,也是賞楓勝地,由於設有纜車,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是搭纜車上山,透過纜車一覽峽谷美景,在走到觀景平台看風景。
不過,我就是想要「用爬的」。考量時間因素,我聽從山下服務人員的意見,先搭車上山,再走路下來。不僅可以觀賞到不同的景色,也可以滿足想爬山走路的欲望。
可能因為不是假日也不是賞楓的季節,所以整個觀光區空無一人,就連纜車也被我「包車」。山頂上賣土產的商家熱情地招待我,但我想也只是因為真的沒有人吧。
去服務台詢問下山的路和大概需要的時間,櫃台小姐跟我說大概走一個小時就可以下山,路也很好走,去完耗資一億日幣打造的超級廁所後,我就朝旁邊不起眼的小路走進去。
一開始還有閒情逸致拍照看風景,並沉浸在「一人獨享」的感覺裡,然而,過了十五分鐘後,面對越來越「沒有人煙」的情況,我開始感到不安,只能一直靠偶而出現的告示牌安撫自己,說服自己沒有走錯路。(看到這天色我竟然還一點警覺也沒有,現在想想實在誇張)不料,山路越來越抖,而且下山的路是無止盡的「髮夾彎」,而且越往下走地面越濕滑,我的平底鞋底早已磨得差不多,只能斜著腳步慢慢走,走得心酸又艱辛,突然覺得,比起下山,也許上山容易多了。
更慘的是,山邊湧出的水讓地面逐漸由濕滑變成有小溪流,由小溪流逐漸變成小河,甚至還有類似「瀑布」的景象出現。我原本還努力避開水以免襪子濕掉,到後來為了站穩腳步根本管不了那麼多,只好一股腦使勁往水裡踩,好好一個爬山怎麼變成「溯溪」?艱苦的狀況讓我開始想退路,偏偏我這時正在半山腰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一路走來山路很陡,若要「逆流而上」說不定會立刻跌個狗吃屎,又依照平常我的腳程都會比導覽上說的快些,所以應該再20幾分鐘就能下山。另外,在這種時候我竟然還有心情擔心自己會因此錯過什麼絕世美景……就在這樣的狀態下,我決定咬緊牙根、壯起膽子繼續往下走。
事實證明,我根本沒有錯過什麼驚人的風景,雖然有很多景點,但大多是那種「青蛙石、觀音像」之類,人類自己穿鑿附會的景色,而光是專住在腳步上能站穩走好,根本也沒力氣在那裡猜這塊石頭到底是觀音還是菩薩。最開心的就是看到久久出現一次的指示牌的時候,因為那代表我沒走錯路,代表快要下山了。
我就這樣走過一條條小溪、河流、瀑布……還有被颱風打落滿地的樹枝樹葉鋪成的「看不到路的路」,一面以複雜地心情拍下這些照片。這短短一個小時對我來說有如一天那麼長,直到最後看到遠處停車場傳來的光線,才讓我鬆了口氣。颱風剛過境,連日豪雨帶來的衝擊,讓這座山根本不如外表看來一般平靜。
好不容易死裡逃生之後,我狼狽地在空無一人的公車亭候車,因為太無聊了只好把公車亭的資訊再看一次,這才發現今天的悲劇還沒結束—非賞楓季節、平日公車減班,所以下一班車還要再等一兩個小時!
身心俱疲地我面對這晴天霹靂的狀態,真的很想乾脆回家算了。可是獅子座的自尊又讓我覺得這樣回家實在太丟臉,就算要用走的,我也非要完成接下來的行程不可。好在這時,纜車上下來一對夫婦,我想也沒想就跑向前去,是的,我要「搭便車」。
他們是從東京來觀光的,顯然被我下了一跳,但還是很好心地載我一程,就這樣我締造了人生首次搭便車的記錄,搭上他們的車離開這個令人百感交集的地方。
這天,我再度意識到自己的無知,並且再一次對大自然感到畏懼。(上一次很畏懼自然是在湯布院徒手爬山差點摔死的時候),那天回家後HOST跟我說,「不要輕忽大自然」這句話我想我會永遠記住。
